海外投资安全信息2023年第二十期（总第一百六十期）

微芯片是新的石油——美国专家谈论当今的“芯片战争”

【2023039】

【国际风向标】

在谈论半导体重要性之前，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理解半导体的生产已经变得极其先进和复杂，是人类有史以来面临的最艰巨的制造挑战。

在很多方面，半导体制造可能是人类做过的最复杂的事情。用于制造芯片的核心装备最新的极紫外光刻机（EUV 机），就有 457,329 个零部件。而半导体行业的惊人之处在于，你需要的不仅仅是一台光刻机，还需要多台几乎同样复杂的其他机器来生产先进的芯片。即使拥有了机器，还需要足够的专业知识才能使用他们。

此外，在许多方面芯片制造并不比芯片设计更简单。从头到尾审视整个制造过程，如果不使用来自多个不同国家的数十家公司的知识产权、设计、软件工具、化学品和制造设备，你就无法生产出先进的芯片。没有任何公司和国家可以仅靠自己的力量，生产最先进的半导体，所以它确实是最复杂的供应链之一——从欧洲延伸到美国、日本、中国台湾、韩国等国家和地区。

从这个意义上说，半导体制造是众多不同公司和国家之间人类合作的真正胜利。如果没有利用所有这些不同公司和地点的专业知识的能力，这将是不可能的。

自1960 年代中期以来，芯片的计算能力一直在按照“摩尔定律”迅猛发展，每两年左右翻一番，这种指数增长率与其他经济领域相比确实无与伦比，而且它为许多其他经济领域提供了赖以进步的生产力基础。

美国确实在芯片制造流程的很多环节处于领先地位，但在芯片制造方面，美国的市场份额已经下降。最先进的处理器芯片制造，其中一部分只能在台湾或韩国生产。

为什么在美国没有在芯片制造方面仍旧领先呢？有几个原因。

首先，相对于美国，其他国家在芯片制造产业发展的条件更有利。其他国家在芯片制造方面的税收政策更优惠，政府对劳动力的支持更多，货币政策更优惠，也更容易获得许可。由于其他国家政府让建造芯片制造的设施变得更容易，这对台湾和韩国等地的新投资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

其次，美国总体上低估了制造业专业知识重要性。不可否认，软件以百万种不同的方式发挥着重要作用，例如社交媒体和搜索引擎。但美国低估了让所有技术集成到一起才能制造出产品的制造业的重要性。在美国智囊团层面，甚至有人极端地表示，美国不需要任何制造业。

第三，部分美国制造类企业的技术和商业模式已经落后于外国竞争对手。由于美国的政策环境没有特别关注制造公司投资吸引力问题，因此导致一些公司在技术开发或商业模式方面更难于取得成功，而中国台湾、韩国等其他合作伙伴在这方面做得比美国更好。

总体而言，美国政府通过《芯片法案》重新承诺对芯片业的投资，表明美国政府已经意识到，它在为芯片制造商提供支持环境方面落后了。

经过研究对比，相比于在韩国、中国等国家启动芯片制造的新设施的成本，在美国运营成本更高，这其中包括税收、土地、许可、政府补贴等原因。这就在很大程度上解释了为什么过去几十年制造业的离岸投资多于本土投资。而且我认为，除非政策环境也发生变化，否则没有理由认为这种动态会发生变化，这正是 《芯片法案》要回应的境况。

但同时，这也引发美国许多人对《芯片法案》的质疑：如果美国企业目前是成功的，为什么要补贴这些已经盈利的公司？如果美国企业在本土制造芯片需要更高的成本，为什么还要补贴这些盈利不高的商业行为？

简单来说，这是因为，出于对中国半导体行业的发展前景的预判，美国已经意识到不能袖手旁观。首先，中国政府在半导体行业已经投入巨额资金，而且将继续更多的投入；其次，这些政策帮助中国企业不断建设自己的能力，赢得了越来越多的市场份额，并缓慢但稳步地向价值链上游移动。中国公司已经表明他们拥有一些真正的能力，并影响未来的尖端技术。

美国《芯片法案》以研发为重点的条款可能真的具有变革性，此外，它在税收政策、劳动力发展方面对于说服公司在这里开设新设施绝对至关重要。在过去的几十年，国防工业基地一直是美国芯片制造技术和芯片设计进步的关键驱动力，因此，《芯片法案》总的来说，对美国产业是有利的。但它绝非完美，可能远远不够。历史上，美国政府不是每一项研发投资都取得了良好的效果。

韩国和中国台湾在芯片方面赶超的方式，是通过与日本、美国和欧洲的客户、零部件供应商密切合作，真正深入地融入国际供应链。但现在由于美国在芯片行业的出口管制政策，对更多的国家进行行业控制，让中国试图复制韩国或台湾的模式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困难。但同时，美国不应该轻视中国，中国芯片行业目前拥有的专业知识以及大量资金已经为其打造了一个坚实的发展基础。

《芯片法案》表明，美国已经确定了一种战略，既要跑得更快，又要确保不提供支持中国跑得更快的关键设备。在未来取得适当的平衡是至关重要的，更重要的是要同时关注这个硬币的两面。

近期美国在芯片行业的出口管制是战略上的一次重大改变。但同时，美国政府正在努力维持一个非常微妙的平衡：一方面，美国必须有一个足够开放的市场，让总部位于美国的公司把产品卖给尽可能多的国家和地区——这就是公司投资研发的方式，通过在全球销售获利；另一方面，在军事上，美国绝不希望向中国提供用于制造情报和军事系统组件的工具。

极端的鹰派才会提议禁止向中国出售一切芯片，但大部分鹰派还是希望向中国出售不对美国产生负面影响的产品。拜登政府在努力仔细权衡这些平衡。芯片行业早就认识到一些出口管控措施将带来的经济成本，但现实是，美国不能忽视这些成本，也不可能仅仅考虑这些成本，而是必须在工业界的利益和国家安全问题之间取得某种平衡。

因此，最近受到出口管制影响的芯片份额非常小。智能手机、个人电脑里的芯片并不受控制。美国实际上只需要管控用于数据中心的高端芯片，并有充分的理由使其不影响其他产品，因为中国也可以生产许多低端芯片。

如果美国禁止一切的芯片销售，只会作茧自缚。

美国盟友对于美国的芯片政策，可能会采取两种反对方式：第一种是政府层面的“反对”，其他国家不希望受到美国这种程度的控制；第二种是公司层面的“规避”，通过排除美国的产品或者其他方式，从而继续保持与中国的贸易关系。

以上两种担忧在美国现实存在，也完全合理。然而，在半导体领域，美国的零部件在所需的芯片制造设备中非常重要，只有美国、日本和荷兰这三个国家参与其中，而且涉及的公司数量非常少，因此设计上完全排除美国生产的组件，对任何国家或公司是非常困难的。另外，美国也正在试图让日本和荷兰签署一些类似控制措施的协议，因此将美国产品排除在外的规避措施——美国实际上是可以监控的，也将变得更为困难。

不过，由于芯片体积很小，因此特别容易走私，了解是否安装了被禁止的芯片对美国的商务部门是一项非常艰巨的任务，美国还有更多的工作要做。拜登政府实际上正在设计这些控制措施，以缓解上述不可控的情形。